在經過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後,

我得到的最大收穫就是學習『接受』,

先接受後再伺機做改變。

接受或者乍看下似乎是一種悲觀、退讓,

但對於自己努力後仍無法改變的結果,

接受未嘗不是另一種樂觀的情緒,

使自己不至於陷入眼高手低的窘境而不自知。

有許多事不是人力可回天,

我常很感慨的和先生聊天說:

人有分先知先覺、後知後覺、不知不覺,

我們充其量只能是在後知後覺的最末端,

如果這些年辛苦所得都沒有投資錯誤、

亂七八糟的不見了,

憑我們將近20年日夜十八診的辛苦工作,

而且也算是非常節儉的生活方式,

應該早就可以退休享受人生了。

大家明明都是從那窮苦的時代一路走來,

有的人成就了非凡事業,

有的人庸碌一生、有的人卻一敗塗地,

我們呢?

也還好,上天對我們還是很眷顧的,

又沒有比別人聰明、

也沒有比別人出身好、

今天能走到這一步,

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就是因為接受,所以樂天知命,

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問題,

至少可以讓自己看到的都是好的。


明知道身體開始走下坡,

再不能像以前那樣日夜看診,

心裡總想著何時才能退休?

但是坐在診檯前看診,

明明手有時痛的提不起來,

每次忘了換老花眼鏡就會覺得眼前一片霧茫茫,

但是面對患者的殷殷垂問

『陳醫師我的牙齒怎樣怎樣?』,

還是覺得能做一時是一時。

看到一些很不合理的治療,

還是會像年輕時一樣心裡不以為然,

但嘴裡已經學會了圓滑的輕巧帶過,

我常跟患者說:

我現在是在學習享受看診的樂趣,

而不是非要看診工作,

這種心態的轉變後,

在做診斷時會讓我更從患者的立場去考慮。

有多少年我常碰到努力了半天,

結果患者最後中斷了治療,

那時我總會捫心自問,

檢討那一段時間和患者的互動是否有哪裡出了問題?

而心中糾結不已,

先生總是勸我:

何苦呢?這人不看就看那人啊!

慢慢的我也學習了『接受』,

接受即使是患者和醫師間也要有很深的緣份,

他們最終沒有接受我的建議完成治療,

不是我的損失,反而是他們的損失呢?

這樣往好的方向一想心裡就很釋然快樂了。


來來去去的醫師助理中,不乏你自認對他很好,

可是最後離開時感覺卻很差的情形。

以前也常會在心中反覆檢討:

為甚麼會這樣?自己哪裡做得不好?不厚道?

慢慢的也開始學習接受,

接受這些分分合合不過是人生路上的交替,

緣深的就共走一段精彩美麗的路,

緣淺的就只能擦肩而過,

盼只盼以後莫再有相見牽扯的一天,

或是只能盡力做到再相見也能微笑以對、雲淡風輕。


最最令人難過的就是和兒女的緣份,

每個人都羨慕我說:

你兩個小孩都是牙科,都不用你煩惱。

是啊!也常告訴自己不要貪心,已經很好了。

至少他們都能獨力將自己的事情處理好,

就算有些小小的瑕疵,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但殊不知我最羨慕的就是

每每聽到朋友、患者在說和孩子親密談心的那種依屬感。

以前年輕看診時聽患者聊天說:

為了改善親子關係,

還去買『如何和孩子說話的書?』回來研讀,

那時心裡的好笑,現在自己都嚐透了。

也試著去改善和小孩相處的情形、

也試著去尋找共同的話題、

也試著用同理心去思考他們的想法做法,

在一次又一次的衝突、折衝、妥協中,

也不得不去學習接受,

接受自己在有些時候是必須退讓的,

不是因為目前我是供給者,

就能站在高位上說話,

也不是我自認自己是很辛苦盡職的父母,

就能因為沒有相對接受來自子女的回饋而心生怨怒,

我現在還在學習,學習更徹底的接受。

接受後心裡才能為一切的『好與壞』

、『甘心或不甘心更是雲淡風輕。


患者常在部落格中問許多問題,

許多問題都可歸納在

『為甚麼我做了這麼多治療,結果卻不如預期』

『我是不是碰到一個不好的醫師,

我是不是得到一個不對的治療,所以才沒有好的結果?』

我每次看了這些問題心裡都不知如何去回答?

我常想臨床我也常碰到相同的狀況,

醫師畢竟不是上帝,

而自己也不是真的樣樣都學有專精、

更何況是人就不可能沒有出錯的時候,

也不可能面對各種狀況都一定可以迎刃而解,

唯有能努力的就是在能力範圍下盡量去做。

如果真的無法解決,那只能勸患者接受這結果,

不然就是另謀他法、另找名醫。

因為這麼多年我即使身為醫師,

瞭解了醫院各科醫師看診的方式,

面對自己也有無法解決的病痛和問題,

那若是真的努力了半天還是沒有最好的結果,

不接受可以嗎?

正因為接受了,所以也不再做無謂的掙扎,

反而可以將那些精力去看見另一種風景,

不是很好嗎?


歲暮年深,轉眼一年將盡,

可能是這幾年年紀大了,

每次面對這樣的時節,

心裡都會生出許多感慨。

我常很慶幸當年建立部落格時是將之命名為『祐德的心情部落格』,

而不是甚麼『祐德醫學專欄』等等多麼學術化的園區,

也正因為這樣我才能毫不羞塊的偶而在這裡大吐苦水,

或是抒發議論、感慨心情,

偶而碰到生活或是診所一些難解的煩悶時,

每每會來回顧自己這六年來的一路點滴心頭,

也才知道原來不知不覺間也寫了這麼多文章、

走了這麼遠的路,

好像翻閱一本不知不覺寫就的心情日記,

也才知道伴隨診所擴大後那些歲月中遇到的種種憂苦、歡樂,

都只是人生風景的一部份,

因為接受的心情讓我更可以以更豁達的心情去面對,

並且繼續漫步下去。

創作者介紹

祐德牙醫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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